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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愛情就是一場劫難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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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在回首的剎那才能得到一種清明的酸辛,所以,也只有在太遲了的時候才能細細揣摩出一種無悔的美麗的心情。----席慕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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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老爺子端坐在書房內,雙手按在拐杖上,威嚴地說:“你把事情經過一絲不漏地說給我聽。”

老管家躬身,低低地說:“昨日在馬場,三少爺提議說賽馬,幾位少爺小姐都同意了。安落小姐騎術不是很好,被馬摔了下來,二少爺當時離安落小姐最近,馬受驚,韁繩控制不住,二少爺護住安落小姐,一起摔了下來。”

老爺子聽到這,猛然頓了一下拐杖,怒道:“好,我顧家的孩子果真是一個比一個好,他有幾條命敢如此糟蹋。”

老管家見狀沈默不語,見老爺子怒氣緩了點,才繼續說道:“二少爺沒事,就是擦傷,安落小姐摔傷了額頭,被大少爺送去了醫院。”

“那孩子傷得重不重?”老爺子頓了一下,問道。

“輕微腦震蕩,休養一段時間就好。”

顧老爺子摸著手下光滑的拐杖,嘆了一口氣:“當初阿東求我的時候,我真的沒有想到這個孩子長大後會將我顧家攪得上下不得安寧。”當年,自己的兒子被那個女人迷得不成摸樣,如今她的女兒又將他的兩個孫兒迷住,這是個怎樣的糊塗賬。

那孩子,即使被送去北歐十年,還是沒有消除禍端。

老爺子看向老管家,微微疲倦地問道:“思成,你說是不是我顧家上輩子虧欠了她們母女二人,她們才會如此折騰我的兒子,孫子?”

老管家尋思了一下,低低地說:“安落小姐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,從小就沒有父母,少爺們也許只是憐惜。”

“憐惜?”顧老爺子冷哼了一聲,老二看似隨和,實則冷漠,老三看似不羈,實則殘忍,他們哪裏懂得憐惜,不過是被那丫頭迷了心智。是他小看了那個丫頭。

“那孩子如今還住在老二那裏?”老爺子抿著嘴,問道。

“安落小姐離開後,一直住在二少爺那裏。”

老爺子皺了皺眉頭,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光潔的拐杖,許久,說道:“你打電話給雜志周刊,新聞報紙,讓他們寫顧家韓家聯姻之事,越轟動越好。”

老管家一驚,然後點頭退去。

老爺子面色微微凝結,柏雷這孩子是大哥那一脈唯一留下來的子孫,他怎麽可能讓他糊塗一生,看來婚事要早些籌備了。

顧家二少與韓家小姐聯姻之事一夜飛紅,滿城轟動。這些日子來,一向低調的顧家頻頻高調行事,惹來各界的關註。

此事一出,幾家歡喜幾家愁。顧飛揚在第一時間拍掌叫絕,老狐貍的指令那可就是聖旨啊。

顧柏雷只是冷著臉看著各類報紙,然後吩咐劉嫂將它們全部處理掉,不要讓安落看到。

老爺子終於開始行動了,只是他還在等顧飛揚與顧驕陽的動作,萬事俱備,只欠東風。顧柏雷喝下剛煮的苦咖啡,垂眼掩住滿眼的幽深陰暗。

自在沙灘上說了一句話後,安落再沒有開口說話,整個人安靜地吃飯,畫畫,睡覺。他見狀心慌不已,席安落不哭不鬧,與他生活在一個屋檐下,即使是夜裏抱著她睡覺,她也只是睜著一雙大眼看著他,然後閉眼休息,而他卻再也不敢動她分毫,只是壓抑地抱進懷裏,汲取她身上的溫暖,來暖著他冰冷的心。

若是再傷害一次,他肯定會徹底地失去她,內心的恐慌一點一點撕咬著他的心,他小心翼翼維持著現有的狀況,將波濤洶湧的愛意壓抑在冷漠優雅的面孔之下,他害怕,若是這樣的洶湧的愛暴露在陽光下,得不到回應,絕望會不會毀掉他,毀掉安落?

他不敢賭,他唯有用冷漠,用平靜來掩飾一切,來欺騙自己,做那個道貌岸然的斯文禽獸。也許在安落眼中,他連禽獸都不如。

朝夕相對的相處,他絕望而喜悅地了解著安落的生活習慣。她很挑食,不吃油膩葷腥的菜肴,他每天吩咐劉嫂去買新鮮的素菜,看著她在花圃裏看書的身影,然後親自下廚做飯。

他將她喜歡吃的菜肴一一記錄,然而每次她吃的都不多,她也從來不知道她吃下的都是他顫抖的愛意。

吃素,有潔癖,喜歡安靜,喜歡曬太陽,也許唯一不喜歡的就是與他接觸吧。顧柏雷苦笑,幾天接觸下來,他知道她有嚴重的潔癖,抵觸與人的肌膚接觸,每一次夜裏,他抱著她,都能感到她的抗拒與僵硬,他固執地不放手,強硬而專制讓她習慣他的接觸,習慣他的氣息,味道,習慣他的存在。

他慢慢感覺到以前這個代表房子,休息的地方有了家的感覺,他低低一嘆,原來這麽些年,有席安落的地方,才是他的家。

這天早上,顧柏雷清早就被電話吵醒,然後面色極冷地離開別墅。安落看著他離開,微微松了一口氣,趁著陽光極好,坐公交出來逛書店。這幾日,她呆在海邊別墅,與顧柏雷日夜相對,很是壓抑。

遇見連城,是安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。買了幾本書,走出書店,連城靠在紫薇樹下,面帶微笑地看著她。

“安落,我找了你很久。”

連城整個人瘦了一圈,很是憔悴,縱然如此卻是依舊儒雅迷人,這個男人從小被家族熏陶出來的氣質也不知迷倒了多少女人。

這段時間,連城打了很多電話,很多次想沖進顧柏雷的別墅,看看席安落,然而顧家那座別墅早被顧柏雷置成了銅墻鐵壁。不僅是他,自安落受傷後,顧飛揚也是闖了幾次,都被顧柏雷無情鎮壓了。他那時才驚覺,這位平日裏不顯山不顯水的男人竟然恐怖如斯。

沒有辦法,他便等著外面,等著席安落出來。

安落將新買的書放進包裏,很是淡然地一笑:“你找我有事嗎?”

從她與顧柏雷簽署了那一份合約開始,從她走進海邊別墅開始,從那一個刻骨銘心的迷亂夜晚開始,她就已經明白,她的人生軌道陡然改變,她與連城真真是一切美好逝去,已成陌路。

“安落,你變了。”連城驚覺到她的變化,有些不安。

“人總是要變的。”安落笑道,與他站在開滿繁花的林蔭道下,身邊行人來來往往,他們對視著,想到了青澀的過去。

“很多年前我們也曾這樣走在陌生的林蔭道下,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。”連城目光有些感觸,看著安落,“那時,你非要我背著你滿大街地跑,你說,每個戀愛的人都是如此的。”

安落仰頭,看著這個城市滿城栽種的紫薇花,微微一笑,“我喜歡紫薇花,那時年少,一直夢想有一天最愛的男人能背著我在紫薇花下奔跑,那是我所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情。”

連城目光一痛,聲音有些沙啞:“安落,如今還讓我背著你在紫薇花下奔跑,好不好?”

安落淡淡搖頭,看著連城儒雅清瘦的面龐,這個男人在她年少的時候讓她體會到什麽是歡愉,什麽是溫暖,她曾經發誓要與他走到滄海桑田。如今,不過是相見歡,轉身陌路。

她已經走得太遠,永遠也回不去了。

“你陪我靜靜地走一段路,”安落與他慢慢走在開滿紫薇花的道上,微微回憶著那樣的年華,“年少的時候,不知天高地厚,我以為這世界都是我的,等我長大了,才發現,屬於我的只有這經歷無數風霜,不斷蒼老的面孔。”

“安落,你還是和16歲一樣美好。”連城看著她柔和的側面,想撫摸她蒼白美麗的面容,卻又生生頓住了。他怕這樣美好的安落被他驚嚇,瞬間消失,再也無跡可尋。

在顧家那夜的相逢,他就有預感,這個在他生命中驚鴻一瞥的女孩終是要離他遠去,一切的挽留都是徒勞無功的。現在這樣的感覺越來越明顯。

他們錯失在最美好的年華,席安落遠渡重洋,一去不回,他驚痛,悲傷,絕望,他平靜,淡然,最後他唯有默默守望。

“安落,當年,你愛過我,對不對?”連城攫住她的手,看著她的眼,終於壓制不了內心的的痛苦微微期盼地問。

安落雙眼微微潮濕,扯出一個大大的微笑,沙啞地說:“那年,我愛你,愛到以為可以地老天荒。”

他猛然別過臉去,身子微微顫抖著,許久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,轉過身來,抱著她的臉,低低地說:“安落,我愛你,從未變過。”

他將唇顫抖地印在她的額間,虔誠而認真。

安落閉眼,伸手抱住他,低低一嘆:“連城,你與蜜雪結婚的時候,不論我在哪裏都會趕過來,我希望你幸福。”

連城身子僵硬,微微淒涼地笑:“我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,安落,你一向殘忍,不過我依舊不後悔。愛上你,是我做過最美好的事情。我會一直等你。”

安落放開他,淡淡一笑:“最後一個擁抱,再見,連城。”她轉身離開,頭也不回,有東西滑過面龐,她笑著朝前走去,過往一幕幕如雲煙消散。

他們第一次奔跑在漫天的紫薇花下......

他們第一次爭吵,淚流滿面,然後熱切地接吻......

他們第一次在顧家的陽臺相見,情竇初開......

他們第一次分離大洋兩端......

他們最後一次擁抱,轉身陌路......

再見,連城;再見,初戀;再見,她美好的年少時光。以後的路她會勇敢走下去,走出一條屬於她席安落的路。

而城市另一端的顧氏大樓的會議室裏,正進行了一半的股東例會被一則電話打斷。

顧柏雷陰沈著臉,聽完匯報,然後掛斷電話,一言不發。

特助小莫看著下面坐著的竊竊私語的各大股東們,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:“顧先生。”

那一句驚起千重浪,顧柏雷猛然擡眼,滿目冰霜地站起來,丟下未完成的會議,盛怒而去。

眾人驚呆,會議室裏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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